第三瞳易经详解系列内容第132篇。

小过卦卦象

接着上一篇的内容，来看小过卦的爻辞。小过卦的卦象上震下艮，上面两个阴爻，下面两个阴爻，中间两个阳爻，如果把相同的两爻看成一个爻，整体是个坎卦。坎卦的卦义是习坎，而习这个字，本身就是小鸟练飞的象，这是小过卦和坎卦之间的关联。另外，小过卦的综卦也是小过卦，像这种情况叫自综，表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得经历小过的阶段。碰上小过，逃是逃不掉的，避也避不开。

初六：飞鸟以凶。

象曰：飞鸟以凶，不可如何也。

初六爻变是丰卦，“丰者，大也”，上来就想求大，违背了“可小事不可大事”的原则，“凶”是必定的。初六属于翅膀没长硬的小鸟，就这样还想一飞冲天，不具备条件。“以”，是因、用、及，上来就想飞，结果为凶。

飞鸟以凶

象曰：“飞鸟以凶，不可如何也。”小象后半句的断句应该断成“不可如，何也”。“何”通“荷”，是负荷、承担的意思。“不可如”是说，不可以认为自己像飞鸟一样上来就能飞，“何也”，非要如此，会导致凶的后果。“不可如何”约等于无可奈何。道理说得再明再确，它就是有不听的人，那怎么办呢？没办法，自己经历过就明白了。人分两种，有那种天生就通透的人，除此之外，大多人得经过后天的学习才能达到通透的状态。学习又分两种，有的人可以通过汲取别人的经验智慧快速成长，有的人事事得自己亲身经历后才能成长，初六大概属于第二种。

初爻不当位，就算这一爻是初九，初九当位也得潜龙勿用才行，何况是个不当位的阴爻呢？“飞鸟以凶”是中孚卦上九爻“翰音登于天”延续过来问题，初六倒不是唱高调，是在低位的时候就想一飞冲天，属于自不量力。

初六跟九四这两爻虽然都不当位，但这两爻阴阳相应，初六认为上面有人，九四认为下面有基础，初爻想借助四爻的力量一飞冲天，四爻想用初爻巩固自己的势力，由此可能产生对形势的误判，初六九四两爻齐变是明夷卦，明夷卦“利艰贞”，那个日子是很不好过的。爻变最大的效用，是感知事物另一面的演变。不是“飞鸟以凶”吗？不以飞鸟自居，不想着一飞冲天，慢慢着一点点来，自然不会有凶。初六单爻变成丰卦，还可以作一种理解：不要上来就图大，才有丰大的可能。

六二：过其祖，遇其妣[bǐ]。不及其君，遇其臣，无咎。

象曰：不及其君，臣不可过也。

六二爻不太好理解，出现了“祖妣君臣”四个对象，君臣还好说，六五为君六二为臣，祖妣指什么呢？这一爻程颐解释得很好，来看原文。

阳之在上者，父之象，尊于父者祖之象。四在三上，故为祖。二与五居相应之地，同有柔中之德。志不从于三四，故过四而遇五，是过其祖也。五阴而尊，祖妣之象，与二同德相应。不及其君，遇其臣。谓上进而不陵及于君，适当臣道，则无咎也。遇，当也。过臣之分则其咎可知。

阳爻在上，有父亲的象，九三是阳爻，为父，九三之上的九四还是阳爻，父之上是祖父，所以祖，指九四。

在一个卦的六个爻中，相隔两个爻的爻位之间是相互呼应的关系，就是初爻和四爻、二爻和五爻、三爻和上爻，每卦里都有三组这样相呼应的关系。好的呼应关系，是阴爻对阳爻、阳爻对阴爻，这样可以相互帮忙。举个例子：比如第二爻是阴爻，第五爻是阳爻，或者第二爻是阳爻，第五爻是阴爻，这种关系就称为“相应”，第二爻和第五爻，两个爻都是阳爻或者都是阴爻，这种关系就叫“不相应”。

以本卦来讲，六二与六五是不相应的关系。这两爻虽然不相应，但从位置上来讲，他们“居相应之地”，一个立在第二爻一个立在第五爻。那怎么办呢？要不要尝试相应，往上面走？六二的选择是要。六二六五分别居上下卦当中，就叫“柔中”。六二不愿意志从九三九四，越过了这两爻，就叫“过其祖”；往六五那里去，六五也很配合，最终这两爻相遇了，就叫“遇其妣”。“妣”，指六五。

这个地方如果用当代的字意去理解会有点绕。因为“妣”字在《说文解字》的解释是：“殁母也”——指已故的母亲。与之相对的是“考”，考，指已故的父亲。怎么好好的还出现了死亡之象呢？并没有。中国的第一部词典叫《尔雅》，《尔雅》的成书时间比《说文解字》更早，《尔雅》对这两个字的解释是：“父曰考，母曰妣。”所以可以这么理解，在最早的时候古人也用考妣来指父母，无关在不在世。爻辞的作者因为要点出来六五是阴爻并且居尊位的特征，就用了妣这个字。不能用祖，祖为阳并且被六四用了，在特定条件下比祖更高的还是阴性的，只有祖母了，所以祖指祖父（九四），妣指祖母（六五）。

“不及其君，遇其臣，无咎。”六五是君位，君指六五，臣指六二。“不及其君”的意思是说，六二谨守为臣之道，在上进的过程中没有凌驾于六五之上。“遇其臣”是站在六五的角度说的，六五遇到了六二这个柔中的贤臣，六二排除万难，越过两个阳刚的阳爻来到六五身边，并且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，这样才能无咎。换言之，六二只要一过分，就是有咎的。

小象讲得很清楚：“不及其君，臣不可过也。”臣不可以超过君。

持之以恒

六二爻的解释比较纷杂，各种说法都有，不一一列举了，讲一下我个人的理解。六二爻变是恒卦，恒卦讲“君子以立不易方”，就是在安身立业的过程中持之以恒，不改变原则，始终如一。那对六二来讲，要守的恒是什么呢？六二变九二，跟六五就阴阳相应了，他要守的是六五。“过其祖，不及其君”，爻辞的前半句讲的是“过”，后半句讲的是“不及”。过的意思是说，过其祖没有问题，就算有点问题也只是小过，这在小过卦里不算大事。但不要太过，太过则犹不及，不要觉得与六五相应是多大多大的功劳，这是六二原本就应该做的。

初爻不当位，贸然展开行动是凶。二爻当位，展开一些行动是没问题的。当位很重要，表示当前时势支持有所为。

九三：弗过防之，从或戕之，凶。

象曰：从或戕之，凶如何也？

九三跟上六是一组，上六过亢，违背了小过卦的原则。“弗”表示否定，相当于不。“防”是防备。“弗过防之”，是劝九三不要过于接近上六，相反，应该对上六多点防备。六二与六五不相应，六二想办法接近六五反而无咎，九三与上六相应，过于接近反而有凶。学《易》不可唯典要，唯变所适，时不同势不同。九三虽然当位，但过刚不中，第三爻为阳，除了谦卦之外，在其他卦都很危险，连乾卦九三都得朝乾夕惕才能无咎，这是一个共性，也是一个学卦的小技巧。

“从或戕之”，“从”是随从；“或”表示不确定性，但在九三来讲几乎是确定的，因为爻辞的结尾是“凶”；“戕”指残杀、杀害；“之”是语气词，也是受词。“弗过防之”的“之”指上六，“从或戕之”的“之”指九三，意思是九三如果与上六过于接近并且防备不当会被上六所害，或者受上六所累而被害，“凶”，是凶险。这样就简单了，反着来则不会有凶，问题是九三做不做得到？这一爻阳刚当位，自恃强盛，如果能突破自身属性，爻变就是豫卦，豫卦是备战的象，有备则无患。

象曰：“从或戕之，凶如何也？”小象用一种反问的语气表达了感慨。“凶如何也”相当于说，非要这么做，怎么能不凶呢？君子能勤小物，故无大患，反之，必有大患。小过卦的小，有一层含义是说，在小事上宁肯做得或者防备得过分一点，也不要认为这是小事就不去做，如果这样，小过会变大过。

九四：无咎，弗过遇之，往厉必戒，勿用，永贞。

象曰：弗过遇之，位不当也。往厉必戒，终不可长也。

九四的“无咎”不是真无咎，是按爻辞讲的提示去做才能无咎。“弗过遇之”，“之”是受词，指初六。意思是不要过于主动的去与初六相遇。“往厉必戒”，“往”是行之有主的行动，“厉”是危险，“必”是必须，“戒”是警醒、防备。非要去“遇之”，就叫“往”，这么做有危险，必须警醒防备，“勿用，永贞”，不要轻动，永守正固，才能无咎。

九四爻的无咎有一系列的条件，这些条件包括：弗过遇、必戒、勿用、永贞。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限制呢？跟卦辞的关系很大。卦辞讲“可小事不可大事”，下卦为小，上卦为大，阴为小，阳为大，九四在上卦又是阳爻，全都占了。九四初入上卦，有一定的位置，阳居阴位，很容易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刚而能柔柔而能刚，又与初六阴阳相应，下面这个自己人要拉一把吗？拉不拉在一念之差，如果拉，就会陷入一人得道自以为可以鸡犬升天的错觉，结果是两爻齐变成明夷卦。如果不拉，自己柔一些走正道，爻一变就是地山谦卦，谦卦非吉则利，整个局面改观。

象曰：“弗过遇之，位不当也。往厉必戒，终不可长也。”九四阳居阴位，就叫“位不当”，位不当用通俗的语言理解，就是位置来得不正，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是“勿用，永贞”，不要想着“往”，否则，“终不可长也”。

“永贞”这个概念是从坤卦来的，坤卦用六讲“利永贞”，勉强可以翻译为永守正固则利，在本爻来讲，勉强可以翻译为永守正固则无咎。它不是守一时，也不是守一天，是守一辈子。九四已经到上卦了，以位置来讲，至少是一方大员或者诸侯，这个位置如果不遵守卦爻辞建议的规则，一旦出事就是大事，自己受害是必然还会影响牵连全局。

六五：密云不雨，自我西郊。公弋[yì]取彼在穴。

象曰：密云不雨，已上也。

密云不雨

“密云不雨，自我西郊”，跟小畜卦卦辞的意思是一样的，整体是密云不雨的象（可参考小畜卦解读），区别在于小畜卦有“亨”，最终象征资源的雨能降下来，这里没有“亨”，没有的原因是小象讲的“已上也”。六五的位置太高了，卦辞有“不宜上宜下”的原则，六五就在这个位置上，并不是他非要上，只是摊上了这么个局面。“已上”，不带褒贬，是对六五的状况描述。

小过卦是很特殊的一个卦。一方面不可大事，一方面如果大家都不肯犯小过，整体就会死气沉沉，不得进步。六五作为君位得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，否则走不到既济卦。可是六五是阴爻，自身实力不足需要有人帮扶，但他又不能去找与之相近的九四九三两个阳爻，那样就变成想图大事了，小过卦是图不了大事的，因此只能去找六二。

“公弋取彼在穴”，“公”指六五，“彼”指六二。为什么不称六五为王而称为公呢？降一级，以公自居，先慢慢来，把六二拉到身边来就可以了，不要图大。“弋”是一种带绳子的箭，古人用它来射鸟，不管射到还是没射到，箭都可以收得回来。六二的位置“在穴”，好比阴居在山洞里的鸟（贤者），弋是六五的抓手，一次不行还可以尝试第二次。六五爻变是咸卦，只有不断尝试并用那种真诚的无心之感感动了六二，六二才会愿意翻越“过其祖”的障碍来到身边帮忙。弋，主要表达的不是射，而是勾，勾也不是勾引，勾引这个词在当代被用成了贬义，在这理解为勾和引，可能更合适。

“用弋”是很重要的智慧，想要拉六二过来帮忙，除了有抓手之外还得有耐心。“密云不雨”是形容局面的沉闷。“自我西郊”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：一、“西郊”指城西方向的郊外，郊外是很远的，西方属阴位，六五为阴，意思是说，尽管密云不雨，六五也应该从自我的角度出发，发起“公弋取彼在穴”的行动，哪怕距离很远。二、六五爻变成九五，九五为阳爻，阳为乾，在后天八卦的方位里，乾卦属西北方，西北方也是西，无论从本卦还是变卦的角度来看，六五都应该采取行动。

上六：弗遇过之，飞鸟离之，凶。是谓灾眚。

象曰：弗遇过之，已亢也。

九四讲“弗过遇之”——不要过于主动去遇，意思是还有点机会。上六讲“弗遇过之”，意思是不要去遇，任何的遇都有过，一点机会都没有。因为上六走到了小过卦的终点，就像小象讲的“已亢也”，“已”表示已发生，“亢”是亢龙有悔的亢，表示极、高、过度。

飞鸟离之

小过卦明明“可小事不可大事”，可上六偏不信这个邪，凌驾在君位之上还想拉着九三一起欲图大事。“飞鸟离之”，“离”既有离卦的网罟之象，也通罹难的“罹”，上六以飞鸟自居，他确实也是飞鸟，从位置上来讲，这一爻在最高位，可是没有用。“离之”，他会遭遇苦难或者不幸，结果为凶。“是谓灾眚”，“灾”指天灾；“眚”字的本意是眼睛长白膜看不清楚，代表理智被蒙蔽，属于人祸。“灾眚”连在一块表示天灾人祸并至。

乾卦上爻讲亢龙有悔，坤卦上爻讲龙战于野，老早就摊出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，到这个位置就是控制不住，怪谁呢？上六爻彻底违背了小过卦的原则，爻变是失时失位的旅卦，一切得重头开始，都走到第六十二卦，马上就是既济卦了，这时候再重头开始，是很惨的。这一爻王弼在做注的时候也丝毫不客气：“小人之过，遂至上极，过而不知限，至于亢也。过至于亢，将何所遇？飞而不已，将何所託？灾自己致，复何言哉！”王弼认为上六是小人，灾眚是自己招致的，“复何言哉”——懒得再多说一句。

总结一下小过卦。

初爻不当位，在过之始，不要相信看起来好像上面有人的错觉，如果因此而妄想图大，必定凶险。一点点练，练到翅膀长硬后才有丰大的可能。六二柔中当位，位置和属性都支持他有所为，小过卦的原则是“可小事不可大事”没错，但也不能连份属自己应该去做的事也不做，同时，帮衬六五也需要注意不逾本份，过犹不及。九三对上六应多加防备，以避免受牵连，因为上六是一定会出事的。九四在上卦，位置不正也不当位，不要以为走到上卦了就可以恣意妄为，多些柔少些刚，多些戒少些往，坚持走正道才可以无咎。六五作为君位得有为君者的担当，需要从小事图起，解决密云不雨的问题。上六爻王弼讲“复何言哉”，跟爻辞讲的“是谓灾眚”意思差不多，上六是典型的不听劝导致的天灾人祸，因果自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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