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运廷

我们来讨论易经履卦爻辞。

初九，素履，往无咎。象曰：素履之往，独行愿也。

李士鉁：“初九处履道之始，无位之地，外不求应，内不失正，素位而行，无假缘饰。《礼》曰：‘甘受和，白受采。初之素，礼之本也’。”

王弼：“处履之初，为履之始，履道恶华，故素乃无咎。”

虞翻：“应在巽，为白，故素。履四失位，变往得正，故‘往无咎’。初已得正，使四独变，在外称往。

传统对象辞“素履之往，独行愿也”的解释：

程颐：“安履其素而往者，独行其志愿耳，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，岂能安履其素也？”

荀爽：“初九者，潜位。隐而未见，行而未成。素履者，谓布衣之士，未得居位，独行礼义，不失其正，故‘无咎也’。”

我们要理解的是谁是履卦初九爻爻辞中的这个素履者？不知道素履的人物身份是谁，发生在什么事件之中，就要对爻辞“素履，往无咎”作出评论判断，这样的评论判断会不会显得是不着边际的猜想甚至荒谬？事实是，无论是孔子还是孔子之后历代大儒贤哲，整个传统易学都是在没有或似乎不需要搞清楚人物与事件的情况下，为周易六十四卦爻辞作出一种又一种的猜想。

我们已经确认了履卦中的人物是后羿和嫦娥，事件是后羿射日、嫦娥奔月，是同一个事件的“分头叙说”。这样我们就明白了素履者为嫦娥，素，是针对后羿觊觎夏代王宫的华丽、财富的充盈甚至宫妃的艳丽而住进夏后太康的宫殿贪侈无穷，是相比较而言。

象辞：“素履之往，独行愿也。”即便孔子知道履卦讲嫦娥这个人物，讲嫦娥是自愿离开后羿独自走掉的，恐怕孔子也不会让嫦娥出现在经他手编辑后的周易中。孔子时代，嫦娥已经成为一个神话人物，不谈乱力怪神的孔子自然会在象辞中抹掉、删削后羿、嫦娥这两个人物形象，抹掉后羿射太阳、嫦娥奔往月亮上这种神话性质的事件。问题严重的地方在于，孔子是不是真的对周易爻辞做下了这种抹杀与更改？

九二，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。象曰：幽人贞吉，中不自乱也。

幽人，传统解释指性情幽静恬澹之人。变卦震为坦然大道。九二刚处柔位，居下卦之中，履道顺畅。阳刚而谦居柔位，故其性情宽裕，处事谨慎，能谨守正道而获得吉祥。

程颐：“九二居柔，宽裕得中，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。虽履得坦易之道，亦必幽静安恬之人处之，则能贞固而吉也。”

虞翻：“二失位，变成震，为道，为大涂，故‘履道坦坦’。讼时二在坎狱中，故称幽人。之正得位，震出兑说，幽人喜笑，故‘贞吉’也。”

象辞“幽人贞吉，中不自乱也”，传统解释是九二爻安静恬澹之人谨守正道而获吉祥者，乃因其性情宽裕，处事谨慎，不自行淆乱自己的心愿。

虞翻：“虽幽讼狱中，终辩得正，故‘不自乱’。”虞翻是把幽人当作了牢狱中被幽禁之人。

履卦九二爻完整的爻辞应该是：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。眇能视，跛能履。

或者说履卦爻辞中完整地叙述嫦娥奔月事件的爻辞是：“素履，往无咎。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。眇能视，跛能履。”

也就是说嫦娥奔月事件在履卦爻辞中，由初爻的“素履，往无咎”，二爻的“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”和三爻爻辞开始处的“眇能视，跛能履”组成完整叙述。

楚简周易归妹讲：“昔者恒我窃毋死之□◇307◇□□奔月而攴占□□□◇201。”又：《归妹》曰：“昔者姮娥窃毋死之药服之，遂奔月而枚占有黄，有黄占之曰吉。曰：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，逢天晦芒，毋惊毋恐，后且大昌。”

《文选》卷十三谢希逸《月赋》注，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八十四：昔常娥以不死之药犇月。《汉•艺文志考》、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，《文选•月赋》注、《宣贵妃诔》注、《祭颜光禄文》注，《御览》九百八十四皆引作“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，遂奔月为月精。”

《续汉天文志上》注引张衡《灵宪》：“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，遂奔月为月精。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，姮娥窃之以奔月，将往，枚筮之于有黄，有黄占之曰：吉。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，逢天晦芒，毋惊毋恐，后且大昌。”

唐李淳风《乙巳占》引“连山”云：“有冯羿者，得不死之药于西王母，姮娥窃之以奔月，将往，枚筮之于有黄，有黄占之曰：吉。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，逢天晦芒，无恐无惊，后且大昌。姮娥遂托身于月。”

晋干宝《搜神记》卷十四中有相同内容。

综合几处古文，意思是：后羿从西王母处得到不死之药，嫦娥偷吃后能飞升，她想飞上月宫，将要走的时候请有黄卜筮，有黄得到的结论是：“吉利。翩翩而行，像回家一样，独自一人向西而行，遇到天色昏暗不见光芒，不要惊恐害怕，后来能昌盛。”

履卦初九“素履，往无咎”。象曰：“素履之往，独行愿也”。讲出了嫦娥“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”的情境。翩翩，简单、朴素地行走的样子。翩翩归妹事件在周易泰卦爻辞中也有记述。

履卦九二“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”，象曰：“幽人贞吉，中不自乱也。”讲出了嫦娥独自走掉时“毋惊毋恐”。“逢天晦芒”反映了履卦六三要开头处“眇能视，跛能履”情景。

“昔者姮娥窃毋死之药服之，遂奔月而枚占有黄，有黄占之曰吉。曰：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，逢天晦芒，毋惊毋恐，后且大昌”，文中因有“翩翩归妹”辞句，楚简周易以及清代辑本中，都把这一事件记述在了周易归妹卦中，或许有错。应属易经履卦。

履卦六三“眇能视，跛能履”，走路时看不清物体，一脚深一脚浅的样子，正是月光下的行路人常有的情形。一个人走向了月色深处，这也是为什么嫦娥奔月故事中说嫦娥到月宫中去了的症结所在。

幽人，指走在月光下的人。履卦九二爻中的“幽人”指嫦娥，是月色下急匆匆赶路的人，不是“幽静安恬之人”，也不是“在坎狱中，故称幽人”的人。我们在解释归妹卦初九“归妹以娣。跛能履，征吉”，九二：“眇能视，利幽人之贞”时，讲了看不清物体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月光下的看不清面目的“幽人”伏羲，一个创造周易八卦的人，不会是“幽静安恬之人”，更不会是“在坎狱中故称幽人”的人。

六三，眇能视，跛能履。履虎尾，咥人，凶。武人为于大君。《象》曰：眇能视，不足以有明也。跛能履，不足以与行也。咥人之凶，位不当也。武人为于大君，志刚也。

咥，音谍（dié）。咬也。

王弼：“居履之时，以阳处阳，犹曰不谦，而况六三以阴居阳，以柔居刚者乎？故以此为明，眇目者也，以此为行，跛足者也，以此履危，见咥者也。”

孔颖达：“以六三之微，欲行九五之志，顽愚之甚。”

虞翻：“离目不正，兑为小，故‘眇而视’。视上应也。讼坎为曳。变震时为足。足曳，故跛而履。俗儒多以兑刑为跛，兑折震足，为刑人见刑断足者，非为跛也。艮为尾，在兑下，故‘履虎尾’。位在虎口中，故‘咥人凶’。既跛又眇，视步不能，为虎所啮，故‘咥人凶’。象曰：‘位不当也’。乾象在上，为武人。三失位，变而得正，成乾。故曰‘武人为于大君，志刚也’。”

传统解释是六三处兑卦，兑为毁折。互卦离，离为目，故为眇，弱视。互卦巽，巽为股，故为跛，瘸腿。兑属金，为白虎，引申为武人，这个刚武之士要做君王。六三阴居阳位，不中不正，又是乘刚，所以“位不当也”。六三为一卦之主，柔居刚位而欲群阳归之，以武人之质而欲履九五之尊，乘时而僭越君位。

传统解释是说弱视的人看东西，腿瘸的人走路，故而踩到老虎尾巴上，老虎就会咬人，有凶灾。甚至是说六三爻阴居阳位，不中不正，履道不顺却盲动妄为，犹若眼盲而要强看，脚跛而要强行，才踩到了老虎尾巴上之后而不知，而被猛虎吃掉了。

即便是又盲又跛的一个人，走路会踩到老虎尾巴上？有没有可能？整个人类史上有没有先例呢？即便是人又盲又跛，老虎呢？是什么样的一只老虎允许一个人走近自己踩到自己的尾巴上呢？

象曰：眇能视，不足以有明也。跛能履，不足以与行也。咥人之凶，位不当也。武人为于大君，志刚也。侯果：“六三，兑也。互有离巽，离为目，巽为股。体具非正，虽能视，眇目者也。虽能履，跛足者也。故曰‘眇能视，不足以有明。跛能履，不足以与行’。是其义也。”

传统解释是说六三之象，如眼盲而强看，无辨物之明，脚跛而强行，无远行之能，有为猛虎所伤之凶险，之所以有此象，是因为其上应乾健而下乘刚，居位不中不正之故。以武人之质欲履九五之尊，则也说明其意志极为刚强。

履卦卦辞中讲：“履：履虎尾，不咥人。亨。”

卦辞讲踩到老虎尾巴上老虎不吃人，爻辞讲踩到老虎尾巴上老虎会吃人，莫非卦辞上讲的踩到老虎尾巴上的人是不盲不跛之人，所以老虎不吃人，爻辞上讲的踩到老虎尾巴上的人是又盲又跛之人，老虎才会吃掉他？

“履虎尾”，到底是“咥人”还是“不咥人”，这里实在应该有疑问？

不必有疑问。履卦六三爻爻辞中“眇能视，跛能履”讲的是月夜，讲月色下看不清楚的“幽人”，是嫦娥奔月故事中的人物嫦娥及事件。不是讲盲人与跛子。

不必有疑问。履卦卦辞、爻辞中讲的老虎根本不是现实世界上的真老虎，它指的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基因的天干地支中十二生肖子鼠、丑牛、寅虎、卯兔、辰龙、巳蛇……中的寅虎，是传统纪年、纪月、纪日、纪时中使用的寅虎，时古代表示节气建候的正月建寅中的寅。履卦中的虎，是指表示节气的寅。“虎尾”是指“寅之前”，还没有接近寅。履卦爻辞用了民俗意义上的“虎”，没有用十二地支中的称谓“寅”，爻辞如果写作“履寅尾”，孔子和历代大儒或许就不会闹出“踩老虎尾巴”的笑话了，但更有可能的是折腾出另外一些笑话。

履卦的履，不是指鞋子，不是指行走，而是履位、就位、到位、履行、执行的意思。比如我们时常会问，今天是十二地支中的什么日子？到子日了吗？到子日还是丑日了？这个月份的地支是什么？是子月呢还是丑月？现实中，缺乏纪时工具的时代，把日子过混的情况时有发生。这种情况下，就需要有人来把过混的日子给以纠正到位。

进入周易履卦后确认节气上再有几天进入生肖虎月？是后羿射日故事的本事。

履卦六三爻说“履虎尾，咥人，凶”。意思是到了履卦第三爻，是进入履卦的第五天。如果把这一天确认为进入（咥人）了节气上的月令虎月，是错误的，是为凶。卦辞讲，最后确定了进入甲寅月令的准确日子，因此不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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