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周易十翼】系辞•下传(下)-[清]胡煦撰《周易函書•約註》卷十六

胡煦| 易经注解| 2023-02-19 16:54:40| 0

【周易十翼】系辞•下传(下)-(清)胡煦撰《周易函書•約註》卷十六

周易函書約註卷十六,禮部侍郎胡煦撰

繫辭下傳

子曰:乾坤,其易之門邪?【桓虞,門下有戶字】。乾,陽物也。坤,隂物也。隂陽合德而剛柔有體,以體天地之撰,以通神明之德。

此章向來作泛說卦爻,未會立言之旨,今更正之。先言乾坤所自始,以見圖與易之所自合。又原名稱所由定,以見圖與易之所由分。此節言羲圖所具之藴,觀後開卦稱名之說可知。門者,從出之地。乾坤兩象乃六十四卦所從出,故謂為門。上傳言緼,自其在中者言,无物不包。此言門,自其在外者言,无物不由。乾坤兩象即羲圖初畫之兩儀,故下遂以隂陽解之。有形質曰物,因後此生生不窮之物皆生于乾坤,故遂以能生物者而亦稱為隂物陽物。天地男女皆有形質者也,論二物之德,則隂與陽合,陽與隂合,而其情相得。論二物之體,則剛自剛,柔自柔,而其質不同。隂陽,兩儀也。合德,四象也。剛柔有體,八卦也。體天地之撰指八卦,通神明之德指八卦,所由來謂太極也,皆言圖也。以,用也。撰,結撰也。今人稱文之結搆者為撰,雷風山澤水火有形有氣,皆其結撰于天地者也。一曰撰猶事也,此解亦當。蓋八卦之象既成,事物皆在其中矣。一曰述也,數也。體者,與天地之所結撰同體而不二也。德者,理也。神明之德,太極隂陽健順動止不可測者是也。可見者,易以二物體之,比合而无可分。不可測者,易以二物通之,精入而發其妙。剛交于柔而成三男之體,柔交于剛而成三女之體,又男女自交而成六十四卦剛柔雜撰之體。天地之撰即剛柔之體,神明之德即所合之德,體中潜蘊者也。賡之曰,无形之易括于兩畫中謂之縕,故兼形上之稱。有象之易闢于兩畫後謂之門,故及合德之事。前以神明之德先萬物,明作易之兼該。此以神明之德承天地,明作易之斷報。

【煦】按:乾坤說作兩畫,是自圖中看出,最為得解。神明之德先萬物,是自隱說到顯。神明之德先天地,是自有形說入无形。

其稱名也,雜而不越。【說文作?】。于稽其類,其衰世之意邪?

伏羲初畫,止有四圖,便足傳先天之道。其時未開為卦,安得遽有卦名?今欲知其稱名之時,便當觀其稱名之義。夫六十四卦,其體各殊,其名亦異,亦云雜矣。而要皆得于伏羲之先天,未有能踰者也;而要皆定于本卦之體象,未有能踰者也。故云不越,乃即其命名之義。參諸其時而考之,知非伏羲時便有此名。今觀師、訟、鼎、井、宫室、衣裳、杵臼、耒耜,皆非嗜慾未開、人情渾噩時所有,可知此等皆後世聖人深懼世道衰微,藉以挽囘氣運。其用意如此,因稱如此之名。稱名之名,指卦不指爻,蓋此是開卦時,非開爻時也。衰世不指文王,連山、歸藏早已開圖為卦矣,又不可以連山、歸藏為衰世。觀一意字,便知作易聖人寄維持世道之心于卦爻,亦非謂正當衰世,乃始開卦命名而維持之。此即孟子尚論之法。

夫易彰往而察來,而微顯【本義:而微顯,當作顯微而】。闡幽:開而【本義:開而之而,亦疑有悞。虞本開而當名句】當名,辨物正言,斷辭則備矣。

節中用開字一轉,正圖與卦之攸分,見羲圖文卦,意各有在,各擅其妙也。然圖與卦皆易也,故上以易字統之。往謂由今而往,來謂由前而來。來言源頭,往言究竟。易中往來,原无二理,非謂往為己往,來為將來也。彖于内卦稱來,與周公之稱初,即察來之意。于外卦稱往,則據已有内卦而言,指外卦也。彰,顯著也。謂由四至上,卦體已成,其兩儀、四象、八卦之往于外者,有體可見,故甚彰也。來謂由來。察,精詳也。謂卦有由成,初必在内,其兩儀、四象、八卦之所以有初,必有從來之處,故須察也。周易本傳道之書,太極不容言說,故伏羲寄其義于圓圖之虛中,是即兩儀之來處。孔子彖傳,内卦悉稱來矣,而此又欲其察來,察其所由來者耳。彰往察來,是分圖之内外而言。下用而字一轉,又另是一意。言四象、八卦之體既成于外,顯然可見矣,乃必推極于兩儀未起由來之地,是彰往之顯于外者有以微之。萬物資始之元,本極幽深,最難察識,乃必由兩儀、四象、八卦究極于亨而利貞之後,是來處之幽潛于内而難察者又有以闡之。微顯是引外而入内,闡幽是引内而出外,此四字合圖之内外而言。此上說伏羲未開之圖,内外相倚之蘊也。開者,後世聖人作易,必須開圖,始成六十四卦。本義謂而微顯之而當在下,又謂微顯宜倒,又謂開而之而疑有悞。今觀上文以稱名稽類為衰世之意,則可知開而當名為作易時矣。必開而後當名,則未開之時必未有名可知。開字既在彰往八字之下,則彰往八字必是說未開之圖可知。然未開之圖却加易字于上,以羲圖為作易原本,故遂謂圖為易也。又謂羲圖原具變易之理,文王遂取其義而命為周易耳。當名者,圓圖初開,其象六十有四,非名以命之,則雜而无紀,于是因卦畫之隂陽、多寡、上下與其中之義蘊,而當其體以命之名,如乾健、坤順、坎險、離麗是也。前云雜而不越,不越即當也。辨物者,辨其象而擬之以物,如天地、山澤、乾馬、坤牛、乾首、坤腹是也。正言以標其德,如元亨、利貞、利牝馬之貞是也。斷辭以决其吉凶,如利建侯、利有攸往、利涉大川與不利之說是也。當矣,辨矣,正矣,斷矣,而周易之妙足以發羲圖之藴者,于是乎全備,而易書于是乎起矣。此文王之易之妙也。

其稱名也小,其取類也大。其旨遠,其辭文。其言曲而中,其事肆而隱。因貳以濟民行。【去聲。鄭云:或當作式】。以明得失之報。

上節當名八字,言方作易。此又本當辨正斷而推廣言之。稱名本當名來,取類本辨物來。小大之說,是合當名辨物為一義,與微顯闡幽說往來者相似。旨遠辭文,本正言來;曲中肆隱,本斷辭來。然吉凶之斷,即在正言中,是正與斷亦一義也。稱名小,如鼎、井一物而名卦,訟、噬一事而名卦,不在大也。取類大,如乾、坤之天地父母,金玉布帛,廣其象而不能盡也,此當名辨物之妙也。遠言其深幽,文言其光采,此正言之微顯俱到者也。直而可中,其稍委曲者不中矣,有不中則不可以言中,此正言之妙也。辭雖備而鮮不測之神,亦无取于肆陳。言曲而中,則必无不中;事肆而隱,則无事不通神明之德。故可因民心之疑貳,以决斷其吉凶悔吝,此斷辭之妙也。中,謂悔吝憂虞之不爽。肆,備也,陳也。濟行者,吉知所趨,凶知所避也。要之,明逆理而失、順理而得之報以示人,使不迷于所從耳。此文、周之易所以發羲圖之蘊,而為開物成務、維持世道、挽囘氣化之書也。

右第六章。

言文、周之易本于羲圖,而圖之與易又各具一義,不可不分,故中用一開字。因以見時為中古,嗜慾未開,諸務未起,卦爻不必拆,名稱不必有,而先天四圖已足傳。先天之道為心學之始,因卦之有名而知名卦者為衰世,則可知伏羲之時必非衰世,伏羲之圖必未嘗開,而圖與易分,皆後世聖人之事。然周易實非有外于羲圖,故用一開字以别之,當知全部周易皆是先天。今試觀揲蓍求卦,每三變而成爻,不過蓍數之多寡而已,即别為隂陽太少,有何形象而不謂為先天乎?文、周卦爻既是先天,則文、周之易皆伏羲之圖可知,安得不明圖、易之所由分?安得不明圖、易之所由合乎?

易之興也,其于中古乎?作易者,其有憂患乎?

本上章衰世之意而言,有憂患即衰世之意。興者,遡其始也。上以命名為衰世,繫以庖犧為中古,則有憂患而作易必非中古。今曰興于中古,謂作易之原從伏羲先天圖中出也,與上章彰往之上便添易字相似。故謂中古即有憂患固非,謂三易之作仍為中古亦非。

是故履,德之基也。謙,德之柄也。復,德之本也。恒,德之固也。損,德之修也。【馬融修作循】。益,德之裕也。困,德之辨也。井,德之地也。巽,德之制也。

此見卦德之有關于人,九卦俱依經為序。履,禮也。上天下澤,定分不移,修德以禮,則躬行實踐,有所依據,亦猶根基既立,然後可漸進崇高。柄所以持物,謙所以持禮,自卑而尊人,又為禮者所當執持勿失也。復乃天心呈露,天則將見之候,善端之生,悉由此始。猶木有根株,枝葉自然暢茂,善端既生,不能保其无失,非所守恒久而堅固不可。然善端雖守而勿失,未必人欲盡去,又當于忿慾之萌,損之又損,以至于无,是進修之道也。然又不可以小善自足,必遷善改過,日益加增,而德始充裕。然德雖裕于常時,至于處困,尤足驗生平得力。困而亨則君子,窮斯濫則小人,故須辨。井,有常而不動者也。人能德性堅定,不變所守,故為德之地。然德成于己,未必應用皆善。巽者順乎其理而深入之,始可以制事也。

【煦】按:上經三卦與下經六卦相配,前後皆依經序。上三卦至復,言本大體也。下六卦至巽,言制大用也。來氏以履下七卦皆言持己,井作施澤于人說。

【煦】按:基謂後有可增,柄謂心有所持,本謂大體已具,固謂雜感不摇,修謂去其有餘,裕謂充其不足,辨謂智生,地謂體安,制謂用行也。龔括蒼曰,三陳初德也,次體也,次用也。胡雲峰曰,夫子偶即九卦言之,然上經自乾至履九卦,下經首恒至損益亦九卦。上經履至謙五卦,下經益至困井亦五卦。上經謙至復又九卦,下經井至巽亦九卦。上經自復而八卦,為下經之恒。下經自巽而未濟亦八卦,轉為上經之乾。非偶然者,于此見文王之心焉。凡十卦置乾不言,乾為君也。旡離而互離,用晦而明也。

履和而至,謙尊而光,復小而辨于物,恒雜而不厭,損先難而後易,益長裕而不設,困窮而通,井居其所而遷,巽稱而隱。

此言卦德之妙。履為德基,固順人情而无拂和矣。然一皆天理之節文,人事之儀則,却是極至的道理。謙為德柄,宜若自卑且自晦矣。然人益敬服,終必顯著,則尊而光也。復為德本,是一念善端之發,宜若甚微。然陽明之用,无有小大,既見天心,則隂邪皆所燭照,而能辨别衆欲矣。事之雜乘者,必至于厭。恒為德固,雖處橫逆雜乘之地,而所守益堅,自不厭惡。凡事之難者,則必不易。損為德修,其先懲忿窒慾,克己最難,習之既久,漸就平易矣。凡事之充長者,不能无所施為。益為德裕,遷善則善日長,改過則過日寡。既充長矣,不待更有所作為,以求其長也。謂天施地生,其益无方,凡益之道,與時偕行,故不設也。

【煦】按:凡充裕者,取之各足,何待于設?遷善之道裕,則遷者不勞于設。改過之道裕,則改者不勞于設。窮者多阻滯不通,人窮則不通。困為德辨,身雖窮困,而樂天知命,道未嘗不通也。

【煦】按:此當是困心衡慮,而知識日開,居其所者,恒不能遷,動靜殊也。井為德地,其體鎮靜,而功用所及,泛應不窮,是體雖靜而用未嘗不動也。按此說到功用,則地字之解,當如來氏。輕重適均之謂稱,稱則人所可見者也。然巽為德制,能順其理,則因時以稱其宜。性入而伏,則又形迹之不露而隱矣。此九卦之才德不同,皆能各盡其善,所以能為修德之助。

履以和行,謙以制禮,復以自知,恒以一德,損以遠害,益以興利,困以寡怨,井以辨義,巽以行權。

此言卦德足以適用。人有禮則安,无禮則危。履和而至,故人可用之以和其行。兌悦,故言和禮。以㳟敬遜讓為本,故謙可用之以制禮。震為行也,隂道柔暗,善端之。復則陽明,故曰自知,謂見天地之心也,即顔子知幾之義。德不恒則二三,常則始終如一,故可以一德。損能懲忿,則不激烈而致亡身。損能窒慾,則不因利而招禍患。遷善改過,日進高明,馴至美,大聖神,何利如之?困為德辨,寧于己薄而于人厚,故寡怨于人。井為德地,而居所能遷,則體立而用行,身安而利溥,故有以辨義。巽為德制,乃稱而能隱,則不失乎輕重之宜,不滯于一定之理,故可以行權。此九卦之所以處憂患而克當也。

右第七章。

前章言圖,釋伏羲之易也。此章言卦,釋文王之易也。八章以下詳言爻,釋周公之易也。

易之為書也不可遠,為道也屢遷。變動不居,周流六虛,上下无常,剛柔相易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。

自此至十章,皆釋周公之爻。十一章專說卦之大用,十二章兼說卦爻之大用。不可遠,即不可離。周于天下古今之變,切于人生日用之常,以之修德廣業,以之安居樂玩,皆不可離也。道即一隂一陽之謂。屢遷者,不執一也。此下則言屢遷而不可遠之事。隂陽變動,初无定居。六爻虛位,任其周流。隂陽往來如寄,皆非實有。蓋九為乾,六為坤,乾動坤靜,乾有為,坤无為。乾以神用,故可徵時。坤以形用,故可定位。是位者,坤之有也。乾陽遊歷其中,或上或下,始成卦體,故以為周流于六之虛位。陽之稱實,非果實也。正如果核,仁之在中者為實,以物貯器中亦曰實。坤之六位,非陽莫實,則坤猶虛位耳,故謂六位為六虛。剛柔相易,謂剛之位柔亦居之,柔之位剛亦居之。又如剛變為柔,柔變為剛,皆是也。典要謂不可以定法繩也,亦唯變之所趨而已。

其出入以度,外内使知懼,又明于憂患與故,无有師保,如臨父母。【舊本无无字】。

此節言卦爻之適用,自來皆就人說。玩一使字、知字、明字,則出入以度及外内字,斷當在卦爻上說。蓋知之明之者人,而使之然者則卦爻也。出入自交易變易處言,如自下而往上為出,窮上而返下為入。又如陽變隂則陽入而隂出,隂變陽則隂入而陽出。由復至乾,由姤至坤,皆有程度。以度者,不遺漏,不凌越也。外内以定位言,謂入而來居于内,出而往居于外。一出一入,一内一外,其當位不當位,有多少變態,使人知之,那得不懼?韓康伯曰:明出入之度,使人知外内之戒也。出入猶行藏,外内猶隱顯。遯以遠時為吉,豐以幽隱致凶,漸以高顯為美,明夷以處暗利貞,此外内之戒也。

按:明字與知字同,亦本使字說。謂吉凶禍福見于卦爻者,昭然明白,故即所以致憂患之故。无有師保二句,亦是使人如此。如云不待教誨,自然親愛之无已也。觀一又字,上下兩段自是兩義。來氏以上段作畏,下段作愛,良是。又一說,下段承上段來明于憂患,正使字中的道理。无有師保二句,正知懼之實

初率其辭而揆其方,旣有典常,苟非其人,道不虛行

此為用易者言,謂人于觀象之初,率其卦爻之辭,而揆度其事理之所向,則卦爻出入之度,憂患之故,自能確然見其定理,不可為典要者,而亦有典常矣。既字對初字言,究竟也。苟非其人,道不虛行,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也。

右第八章。易至于審爻,則動變相循,出入進退,通于人事,故此章遂以人事言之。

易之爲書也,原始要終以爲質也。六爻相雜,唯其時物也。

此言聖人始初作易,觀象定辭之法,故用易書領起,言所由成書之道也。質,謂卦體。初,卦之始。上,卦之終。由初至上,始成卦體,然後内外備而貞悔全。六爻相雜,謂體中所具之爻,有剛柔、上下、多寡、變動之殊。剛柔不必皆同,始終不必一致。蓋剛柔之成質者,物也;始終之无定者,時也。時,如復、夬之爲復、夬,姤、剥之爲姤、剥是也。位之象物,雖有定體,然既以爲時物,則在變動不居上說。如乾,龍物也,而始終内外不同,因有潛、見、飛、躍之殊也。漸,鴻物也,而始終内外不同,因有磐、陸、木之殊也。蓋卦爲爻體,爻爲卦用,體有定而用无定也。

其初難知,其上易知。本,末也。初辭擬之卒成之終。

本上,易書說原始要終爲質之義。初上即始終。卦之初爻,端倪方露,多幽隱難知。卦之上爻,體段已成,則顯明易見。以初方出于太極,其幾方動,其體未全,故曰難知,孔子所由謂為察來。上為卦末象,顯于有形,其卦已成,其質已著,故曰易知,孔子所由謂為彰往。蓋卦至五爻,其一未成後,尚有隂陽動靜之分,及上爻既成,始有定體,顯然昭著于外,故易知。本謂初,末謂上。據上而論,初固為本,然初所由來,必有大本存焉,此聖人傳心之秘也。唯難知,故聖人作易,于初爻之辭,亦必商量擬議,觀其隱深之妙,不敢輕易措辭。唯易知,故上爻不煩更擬,不過因初之象占而成其終。如乾初曰潛,便不可知矣。上九曰亢,便顯然矣。復初之幾,迷復之凶,亦同。侯果舉噬嗑初上,就人事言,亦有理。

若夫雜物撰德【鄭元撰作算數也】。辨是與非,則非其中爻不備,

本易書來發。六爻相雜,唯其時物之義,初上之義,既已闡矣。若夫散見于爻,而有形可象者,物也。雜著于爻中,而萬物之情已類。隱秘于爻,而有能可效者,德也。結撰于爻中,而神明之德已通。即物與德之善者,而辨其為是。即物與德之惡者,而辨其為非。非合中四爻以求之,則物雖雜而未盡,德雖撰而未該,是非雖辨而无以相發明,安云備哉?中爻謂在中之四爻,對初上言也。一曰雜者,兩物相雜而互之也,指互卦說。如乾馬坤牛,各有定象,非雜也。如泰卦乾馬坤牛,是其物也。乾健坤順,是其德也。及中互為震龍兌羊,則非牛馬之物,是雜物也。震動兌悦,則非健順之德,是撰德也。魯岳公曰,漢儒論互體,邵子亦有用四之說。王弼闢互,正見其礙。下文二四相得,正成下互之功。三五相得,正成上互之功。三四為一卦全體之中,二五為上下二體之中,故稱中爻

【煦】按:泰本坤乾,中互震兌,故至五爻遂有帝乙歸妹之辭,此即互卦之例。

噫!亦要存亡吉凶,則居可知矣。【楊易居音基,謂此節當在章末,遂改入剛勝邪之下】。知者【徐作智】,觀其彖辭,則思過半矣。

此統論一卦之體,合六爻言也。要,歸也,約也。有初上以該本末,有中爻以辨是非,非有繁重難勝之道也。噫!亦得其要歸可耳。約諸物理之存亡而窮其消息之機,約諸人事之吉凶而究其得失之報,則始終無隱,是非不紊,君子之所以居身,斷可識矣。居非居然存亡,亦說人事,特就物理明之。然始終是非之辨,雖徵于爻,而各卦之彖傳,詮解卦辭者已備悉言之。蓋六爻皆一卦所分,而彖傳則一卦之綱領也。

二與四同功而異位,其善不同。二多譽,四多懼,近也。【舉正无近也二字,謂是古註悞作正文】。柔之為道,不利遠者,其要无咎,其用柔中也。三與五同功而異位,三多凶,五多功,貴賤之等也。其柔危,其剛勝邪?

此本中爻言,二四本隂位,德性相似,率其所性,皆能為柔順之事業,是謂同功。然二居下體,四居上體,則異位矣。唯異位,故聖人係辭之善亦有不同。二之善雖不盡,多譽而譽多。四之善雖不盡,皆懼而懼多。夫二四同隂,而譽懼不同,為四近五君,則其任重,而凌逼之嫌、覆餗之慮所自有也,故懼。四之多懼以其近君,則二之多譽以其遠矣。然隂柔之性依剛以立,本不利于遠君,顧二乃无咎而多譽者,柔而得中故也。夫二之多譽固為其遠,而亦為柔中,則多懼者固為其近,而亦為柔不中可知也。三五本陽位,率其所性,皆能為剛健之事業,是謂同功。然三居下體之上,五居上體之中,則異位矣。故三之辭未必无功,而凶居多。五之辭未必无凶,而功居多。蓋君位為貴,有獨運之權,臣下之功皆其功,故曰功。臣位為賤,无專成之責,一作威福而凶害隨之,一不勝任而覆餗遺患,故多凶。顧三、五雖凶功不同,其位皆任大責重。若以六柔居之,三賤固多凶,五貴亦不能多功,何其危?若以九剛居之,五貴固多功,三賤亦不至多凶。然則五之多功,固以其貴,而亦以其剛;三之多凶,固以其賤,而亦非以其剛也。合二、四、三、五觀之,則知遠近貴賤不同,均物也。遠則多譽,近則多懼,貴則多功,賤則多凶,則物以雜,而物之是非辨矣。柔剛雖不同,均德也。柔中則多譽,柔不中則多懼,柔則危,剛則勝,則德以撰,而德之是非辨矣。此固雜物、撰德、辨是非之一端。由此推之,則凡飛潛動植之物有不雜,而是非有不辨者乎?凡健順邪正之德有不撰,而是非有不辨者乎?右第九章。總論六爻,分初、上與中爻,以發作易之旨。

易之為書也,廣大悉備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。兼三才而兩之,【才,石經作材,下倣此】。故六,六者非他也,三才之道也。

上章易書是方去作易,此章易書是作成之易,通就爻說,明天人合一之旨。廣指坤,大指乾,悉備指乾坤中所有,暗含人道說。一曰,廣大者體統渾淪,悉備者條理詳密。太極之理,際于天,蟠于地,體于人。五陽上隂,天以兩而成象;三仁四義,人以兩而成德;初剛二柔,地以兩而成質。内外卦各有三極,二中函三;三極中各有隂陽,三中函二。

道有變動,故曰爻;爻有等,故曰物;物相雜,故曰文;文不當,故吉凶生焉。

上節言六爻之體段,此節發明雜物撰德之義。道謂易道,變動指二老,謂陽動變隂,隂動變陽也。陸績曰:天道有晝夜日月之變,地道有剛柔燥濕之變,人道有行止動靜吉凶善惡之變。聖人設隂陽老少之爻,以效法其變動,故稱爻。等謂上中下之位也。有質之物,則有剛柔大小遠近貴賤之異,故可以别其等者謂之物。爻不可以言物,有可等始言物。相雜者,相間也。一不獨顯,相間成文,猶靑黄之相兼也。如初三、五二、四六,剛柔相間是也。不當者,非特陽居隂位,隂居陽位也。剛居乎柔,有是亦有非,柔居乎剛,有善亦有惡,而吉凶即于是生焉。故一變動之間,即有物有文有吉凶,非有先後也。

右第十章。言易書已成,卦爻之包括如此。

易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?當文王與紂之事邪?是故其辭危。危者使平,易者使傾。其道甚大,百物不廢。懼以終始,其要无咎。此之謂易之道也。

此下皆本易書而明趨避之旨,正前所云衰世之意也。盛德即就作易見出,非專謂殷為衰世。觀下危平易傾,轉移甚神,則文王作易,寧獨意在殷世乎?非末世則情偽不若是之甚,非盛德則无以深知其情偽。上危字懼也,文王身經憂患,故多危懼。下危字與安對,危平易傾,正辭危之用。其易卦中有戰兢惕厲而危者,辭則使之平焉,敬愼足以不敗,而吉无咎之屬歸之。有驕矜慢怠而易者,辭則使之傾焉,怠荒每以致禍,而凶悔吝之屬歸之。此皆理勢自然,一若辭有以使之也。不廢者,不廢此危平易傾之理也。懼以終始,危懼自始至終也。謂聖人繫辭不敢始危終易,大約欲人恐懼修省,至于无咎而已。

【煦】按:此章宜主盛德,文王當殷之末世,以其盛德著見于易,故能扶危定傾,使人知懼。德屬體,作易之本也。道屬用,使平使傾是也。前後言道,中言盛德,見使平使傾非徒然者也。危平道大,就君子言。易傾與懼,就小人言。要歸无咎,兼君子小人言。總言吉可趨,凶可避,其要在于戒懼以修身而已。

右第十一章。言易、書之靈妙,以發趨避之旨。

夫乾,天下之至健也,德行恒易以知險;夫坤,天下之至順也,德行恒簡以知阻。

因上章說出危平易傾,則易之神妙可知,故此遂說乾坤健順之德。因及知險知阻,以見危平易傾皆健順所轉移。不言諸卦,止言乾坤。諸卦之隂陽,皆九六之二用也。健順者,乾坤之性。德者,乾坤在中之藴蓄,即日新之盛德也。行者,乾坤衆著之生成,即富有之大業也。易簡者,乾坤无私之理,全在用上見出。險阻者,天地間至動至賾高卑雜陳之事,皆從亨而利中見出。險難者,易直之反。阻塞者,簡順之反。至健則所行无難,故易。至順則所行无滯,故簡。易直平坦,自无險䧟之情。蓋險難不易者,由易者相形而見,有險則不得為恒易。簡順无滯,自无繁壅之弊。蓋阻塞不順者,由順者相形而見,有阻則不得為恒簡。乾之知險,豈唯知之,且能使險者而悉歸于易,是至健之德行然也。坤之知阻,豈唯知之,且能使阻者而悉歸于簡,是至順之德行然也。險阻雖止說知,而无險无阻即在其中,此所由危平而易傾也。

能說諸心,能研諸侯之慮。【虞本坎為心,慮乾一之坤為震,為諸侯,故云然。王略例曰:侯之二字衍文。楊易云:侯當作民】。定天下之吉凶,成天下之亹亹者,是故變化云為,吉事有祥,象事知器,占事知來。

侯之二字,王以為衍文。然周易未經秦火,當如楊易作民字,或傳寫之訛。如論流行變易之理,作時候之候亦可。能字就易說,本上乾坤來。上言知,此言能耳。說研、定、成,雖說人,實本健順。易簡,說易之能也。說心者,契于心而无拂;研慮者,深致其思而微顯洞然。是故以下方說功用。雖屬人事,而能如此者,莫非健順之為。向以能作聖人之能,以定吉凶承說心,以成亹亹承研慮,皆未當。定,言不可移易。亹亹雖有勉強之義,却是說作用不窮。成字說在定後,却是說吉凶既定,則趨避有基,故能成就无窮功業。此上皆易卦之能。前曰危易,皆轉移于易。此又曰定,正為危易者,言唯能轉移,然後能定也。云為,即言行變化,應用无方也。此又本說研及成亹亹來,皆易之能也。思慮熟于内,事功見于外,故能變化云為而无所執也。以之趨吉,則必有可徵之祥。因在變化云為之後,故凶者可轉而為吉。向兼凶說,未是。來氏本劉績以吉作言,亦未當。象其事,則知其器量之所受;占其事,則知其吉凶之究竟。器之所受,如長短、大小、廣狹之類,有象則有定故也。知來,即成亹亹之妙也。變化二句相連說。象事句,研說于卦也;占事句,研說于爻也。下曰八卦以象告,爻彖以情言,是也。止說易簡之妙,不分卦爻亦可。

天地設位,聖人成能,人謀鬼謀,百姓與能。八卦以象告,爻彖以情言,剛柔雜居,而吉凶可見矣。

本上變化云為,成亹亹來。設位句承首節知字,却兼能字在内。成能句承次節能字,却兼知字在内。成能與能,皆成亹亹之事。至于成能,則易簡之知能,盡歸聖人矣。八卦以象告,故象事知器。爻彖以情言,故占事知來。上段本說成亹亹之事,然上節定字本在成先,定而後可成也。此節上段說成亹亹,下乃曰吉凶可見者,事功既成,乃始有吉凶也。人謀鬼謀,說在占上,言顯微无間也。百姓與能,見百姓得與其中,便是智愚不遺了。又以見聖人所成,參贊位育,非如百姓所能止,此筮占中吉趨而凶避也。象,像也。八卦成列,象在其中,若天地風雷,乾馬坤牛是也。爻者,效天下之動者也。爻下始言彖,兼指文王。卦辭,謂卦爻之能也。情,即卦爻中動變之情,由卦爻之時位見也。剛柔,即九六,指爻而言。相雜,謂隂陽來往,上下承乘應比之殊也。由其承乘應比,而吉凶之情判然可見。告者,告此險阻。言者,言此險阻。見者,見此險阻。吉凶既定,故能變化云為,而亹亹可成也。八卦以象告之下,單承百姓與能,非聖人成能之事。

變動以利言,吉凶以情遷。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,遠近相取而悔吝生,情僞相感而利害生。凡易之情,近而不相得則凶(句)。或害之(句)。悔且吝。

此明剛柔雜居,吉凶可見之故,皆與能之事。凡爻之變,必有所通。【煦】所以有四通之說。若滯于一所則不靈,不靈則不順利,故曰變通。以利言利,即亨利之利,言无阻也。彖曰乾道變化,言利而已。以情遷者,因本爻各具之情,遂改易其吉凶也。愛惡,情也。是故下皆吉凶情遷之故。蓋吉凶在爻,每因剛柔往來初終内外之情而遷變。承乘應比,各有愛惡。愛則吉,惡則凶。然愛而亦相攻者,膠漆之投,入之唯恐不深也。愛相攻,家人九五。惡相攻,同人九三是也。遠相取,應外是也。近相取,承乘是也。情,實也,對僞而言。情相感,中孚九二。僞相感,漸之九五是也。近而不相得,困三豫二是也。相攻相取,情也。感者,情之始動,利害之開端也。取則情之方露,而悔吝之初著矣。攻則情之極至,而吉凶分矣。因遠近生情僞,因情僞生愛惡,皆蒙情遷句。推本言之,遠近情僞,亦姑自其淺深而分耳。當知卦爻中,其居皆有遠近,其心皆有情僞,其情皆有愛惡。遠者止于應不應耳,既不相値,其情猶緩。若近而不相得,則凶或害之,悔且吝。凶本愛惡句,害本情僞句,悔吝本遠近句。此處三者相連,故知上三句相連說。立爻之法,无過時位。變通二句言時,愛惡以下言位。

將叛者其辭慙,中心疑者其辭枝。吉人之辭寡,躁人之辭多。誣善之人其辭游,失其守者其辭屈。【楊易屈作詘】。

此與上節雖若不類,言外見卦爻之辭,包羅含蓄,中正和平,知衆辭之各異,各有其情,則卦爻之遷轉變易,當亦各有其情,欲人因卦辭而推求卦爻之情偽也。試即辭之在人,以情遷者觀之。有將叛乎正理者,中心不安,發而為辭,必慙愧囘互,而无所舒展。人有昧乎是非,莫知適從者,内无主見,辭必枝離兩端,无定執焉。去欲循理,吉人也,心敬愼而言有節,辭不期寡而自寡。欲動情勝者,躁人也,内无養而心易縱,辭不期多而自多。誣善為惡之人,无實跡可據,必遷就以快其私,其辭游移而无根。委靡退怯而失其職守者,心志卑陋,其辭屈抑而不伸。人情險阻不同,而辭以情遷,如此則卦爻既殊,當亦各一其情,而繫爻之辭,安得不因情而遷,致有愛惡、攻取、吉凶、悔吝之殊哉?虞翻曰:辭慙者,坎人之辭也。近而不相得,故叛。坎為隱伏,為兵戎,故叛。坎為心,故慙。辭枝者,離人之辭也。火性枝分,故枝疑也。辭寡者,艮人之辭,言有序也。辭多者,震人之辭。震為決躁,恐懼,笑言啞啞,故多辭。辭游,兌人之辭也。兌為口舌誣乾,乾為善人也。辭屈,巽人之辭也。巽詰屈,震初陽入,伏巽隂下,故其辭屈。此六子也,離上坎下,震起艮止,兌見巽伏,上經終坎、離,則下經終既、未,上繫終乾、坤,則下繫終六子,此易之大義也。

右第十二章。

此章以乾坤易簡知險阻為主。首節言易簡之知,次節言易簡之能。設位成能,總上二節,言聖人作易,使人知險阻。變動節,言易書能知險阻,因示人以險阻之可知。將叛節,言聖人不假易書,自知險阻,示人以險阻可知之理,以為能知之例。險阻,情也,故末止言情字。

上傳首篇言聖人以易簡之德成位乎天地,見聖人作易之原。此章言聖人以易簡之德知險知阻作易,而使百姓與能,見聖人作易之大用。

周易函書約註卷十六

<經部,易類,周易函書約存。__周易函書約註>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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